读书的年代，每当唱起“一条大河波浪宽……”的乡情歌时，我就会唱不由衷地移情别恋，我的家乡另有大河——苏北灌溉总渠。

那是我童年的视野里最大的一条河。半个多世纪来，怀乡恋水的总渠情结，历历如初。饮水思源，就是这条大河，因为她的横空出世，我们滨海、阜宁一带，才“风吹稻花香两岸”。古来上苍赐予的一条自然、流畅的“射阳河”，养育盐阜人，世世代代到如今，成了这方土地的“母亲河”。建国后又为兴修水利开了一条灌溉渠。这河大、水多、能灌溉。排资论辈，她也算得上是一条“姨娘河”了。射水、总渠一对姐妹河，以她们的“乳汁”和“甘露”，滋润着这两岸的百万生灵，生生不息，享受在这方土地的水绿家园。

问渠哪得清如许，似水流年总留痕。

一个柳絮如梳的春早，小学老师借着春游的良机，领着我们五年级一班的学童，步行十余里，去参观一条大河，这就是刚挖成放水的灌溉渠。惯于嬉戏沟塘的小人见大河，眼界顿开。

还是老师能知一二，他指东划西的现场直播。这渠，上游从洪泽湖来，东至扁担港入海，它既防洪又灌溉。这是共产党叫开的，这里流的全是“福水”啊！老师这半拉子导游，还真说出点道道来，把这帮多见芦花少见人的蒙童，说得天花乱坠，只是圆睁双眼，望着滚滚波涛，那样湍急，奔流不息。小脑袋在想着，这么大的河，该要多少人，多长时间，才能挖成哪？！

那还用说，就阜宁、滨海段，就曾出动民工六七万人之众，开挖土方近八百万方之多。即便如此，花近一年的时间，在地球上也仅仅就划下了一条流淌的水线，就这么条线，竟让我们的乡土一下子甜润有余，变得水绿起来，也实现了“旱改水”的旷世飞跃。参观回校，老师以“游览灌溉渠”为题，让我们写作文，可能是我现场感受特深，竟能以三百来字的游记作文，拿了93分的高分，还得加眉批，“在全班传阅”，是走近总渠激发灵感，成就了雏凤新声的稚作，真让我风光了好一阵子。

灌溉渠横亘东西，在滨阜大地划成个渠南渠北，人们常视同为江南江北。春秋往复，都会当堆渠为载体，寻找着各自的优势，我的故里，坐落渠南。乡民们为护堤保堆，依傍堆坡大造防护林。几年功夫，造就了一道绿色长廊，既能遮阳，又能避雨。渠堆上连串着不少造型古朴的涵洞，就是这条绿荫大道，连接外边的世界。走熟了的路，一程一程的，涵洞就是“里程碑”，越走越近，总感到美好的光景，就在前头。

灌溉渠的一条中堆，又把总渠隔出“灌溉”和“排水”两个支渠，这里丰富的水资源滋生了绿色生态，滨海人在堆上办起了“百里家禽场”。红掌拨青波的白色鹅群，涌动在这“渠上乐园”，浩浩荡荡随波逐流，也成了这里的一条流动的风景线。这一新鲜的看点，常吸引我来此观光赏景。这里的场长，是我们小镇的邻里叔长，他得察我的爱好，居然发出邀请，到家禽场来写生作画，管吃管住，提供条件。得此良机，我背着画具，来到中堆场部，开始了我的写生活动。一条“鸭司令”用过的小舢板配给我使用，可我一个不谙水性的“旱鸭子”，没见过“洪湖水”，更没经历“浪打浪”，要自个撑船，还要写生作画，下了渠简直慌了手脚，老是船不走直线，有时又水漫船舷，追尾在鹅群之后，东歪西斜，险象丛生，就象演练一场浪峰搏击的“渡江侦察记”……是灌溉渠的水，让我经受过风浪历险的锻炼。

“跃进”的年代，水土相连的“滨阜人”，打开渠涵，引水灌溉，演绎了一场“旱改水”的农事大变革。把种玉米、三麦的传统农耕，几年打造，破天荒地种出了水稻，主食大米登堂入室，让人眼睛为之一亮。又有人心比天高，居然还学起苏南，把水田集约成片，搞起了苏北的“小江南”，“描龙绣凤”的精耕细作。一来二去，还真的搞出点江南风味。条田化的经纬如织的汪汪水田，很有一番大农业的气派。新事新鲜，下生活，开眼界，又引得我几下“江南”，写生创作了“书记挂帅大搞小江南”的国画，得选参加了省的一次青年美展；总渠水染绿的这方土地，也在吸引着文艺家的眼球，还是总渠效应，阜宁编演的“旱地稻花香”大型淮剧，热演盐阜，总渠岸边的农家乡民，听到的是千回百转的老淮调，把一片片无际的水绿秧禾，唱得青翠欲滴，稻花也越唱越香，他们喜在心头，乐在眉梢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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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扬“三面红旗”的年代，人们愧对过一个小不点的飞禽——麻雀。因为它涉嫌偷食庄稼，与人争食，被错划为害虫，那年头是提倡除“四害”的，它们无奈的成为当灭的一害。因此招致劫难，成批成批的在弹弓和猎枪之下丧身。弹丸之躯，还被人们炸成入宴的佳肴，它们身陷黑色的生存危机。

人类生产生活的长期实践，生物学家们的观察研究，事农者的认识反正，俱称麻雀存世久远，活动在农家地头，从来是以捕食害虫为生，干的是“为农除害”的活。偶在农家收获之后，雀儿们会在田间找食零谷，无异乎这是一种“拾遗”之举！既无功劳，也不为过啊！人类的公正，它们得以昭雪，并被正名为“益鸟”,受到保护。享受了合法的鸟权，与人类同雨露、共风月，它们成了人类的朋友。

最是艺术家和麻雀，结缘久远。麻雀虽非丽鸟，但它那娇小的身材、灵动的飞姿，一身素雅可人的色彩，很受画家们的青睐，古今画家，常喜收它们入画，命笔这生气勃勃的小生灵，作秀在竹林里，梅梢上、芭蕉前，还展翅搏击在广阔蓝天……常为寂静的画面带来生机和活力。

我在画竹时，讲究动静结合，即便得意于新篁摇翠，也时掺昵喃鸟语，群雀轻飞。每每跌宕生趣，成就一幅妙趣横生的田园画“林间曲”。妙出师自然，趣生师造化，我画它表现它，当然不乏对它一番亲和的观察与守望。

一个初夏的夜晚，月明星稀，我漫步经过供电楼门口的“五棵树”前，这高大伟岸的梧桐树，叶茂根深，纵横的枝条伸展，像一把巨伞，既能遮阳又能挡雨。树大鸟为营，数以千计的麻雀，在这里群起群宿。常有人临境止步，聆听这千雀欢愉的大家庭，从树冠间传来多频恬脆的鸟鸣声。耳熟能详，这便成了这一地段的风景线。令人称奇的是，这“五棵树”为它们营造成一个属于它们自己的“绿色小区”。尽管两侧仍有绿树延伸，但就是没有它们的踪影。年复一年，始终不逾。 “良禽择木而栖”，五树为营，这就是它们最好的家园。在这里有淘翅、有低鸣，有嬉闹，其乐融融。这就是它们的一个都市里的乐园。它们与人为邻，隔窗相对，保持着一种互容与守望。虽是伸手可及，但人不犯鸟，鸟不犯人，共享“友邻”之谊。敞开窗户，人们耳听鸟语，目送它们一哄而起，飞向高远，去搏击广阔蓝天。夕阳西下，华灯初上，它们又会不约而同地入树归宿，休整一天的劳累。这里再也没有来犯者的侵扰，任凭夜车，行人打它们檐下过往。人们、鸟们相安无事，这是都市屋檐下的一片绿洲，是城市文明于细微处的一种延伸。是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一个“微观世界”。

东方日出，晨曦喷薄，抖活一下翅膀，迎着朝阳，飞吧！自由的飞吧！这个城市有你一片蓝天。月上枝头勿忘归，不是凤还巢，道是宿鸟恋旧林啊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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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关的钟楼敲响八点，建军路上已是大放华灯。就在此时，我总会披着五光十色的灯彩，从建军东路徐步走向光彩夺目的建军桥，去感受它的英姿和风采。

夜幕下的建军桥，是霓虹灯勾划出它那逶迤修长的轮廓，就像横跨在小洋河上的一道彩虹。凸现眼前的又见东西桥头四盏“四季之春”的景观灯，竹节状的光柱变幻着色彩，自低而高逐节推进，最后和顶部的“空中玫瑰”相互辉映，以多元的光色辐射，使整个桥体、桥头绿化，一片火树银花，流光溢彩，美不胜收。这是盐城亮化工程的极至，是一派欣欣向荣的东方之光。一位北京来盐的画家，在我们会晤的言谈之中，他反复赞称：“盐城的夜景太美了，尤其是建军桥上。”

人似乎也有着仿生的趋光性，正是这个绚丽多彩的不夜桥，每在夜晚，游人如织，多少过往的人群，也会不期而至。他们在灯光下聚合，三三两两伫立桥上，仰面望天，低头看水，四顾春、夏、秋、冬的绿地小景。宏观月夜星空，又哪能与此争辉，微观桥栏两侧，二十多个画面的青石浮雕，新四军的战斗传奇又似在闪烁着光辉。他们缅怀，他们追思，试图在努力读懂这一块块浮雕上的故事，与我们这方故土——盐阜老区的生死渊源。这是镶在桥上的丰碑，人们用手轻抚，总感到是那样的坚固、厚重，又是那样的不可磨灭，它郑重的装点在军城之夜，成了一道恢弘亮丽的风景线。

在搅胜夜游的人群之中，一些年长者都能见证，脚下这桥在市区桥梁中虽无古韵，但它资深，半个多世纪的风雨历程，几经扩建，几易其名。五十年代末，首建的是五六米宽贯通城郊的小木桥，桥东即是村野农田，每至四夏大忙，机关人员过桥支农，锻炼并改造自己的非无产阶级思想，有了这种进步意义，因此而名为“红专桥”。到了六十年代，随着市区东延，老桥扩建，一座钢筋水泥结构的城市道路桥，始现城东。曙光初照，常见红日从楼群中冉冉升起，加之文革红潮，此时此景，“东方红桥”又因此得名。跨入八、九十年代，城市不断向东推进，日新月异的建楼兴市，在人们彰显城市特色的热望之中，一座展藏新四军重建军部史料的纪念馆，在建军东路建成开放，弘扬老区传统，让桥名重新定格，郑重更名为“建军桥”，把路、桥、馆三者齐名。建军桥时逢改革开放，做强做大城市的社会动力，不时地为它完善和美容，直至政府以惊人的力度，来了个破旧立新，重塑军桥形象。降桥扩路，亮化绿化，数典装饰，以及桥名启用陈毅元帅的手迹等。以桥为载体，融美形与经典的多元含素于一体，成为当代盐城人打造出来的一个现代人文景观。为盐城的桥文化揭开了新的一页。

如果说，赵州古石拱桥、扬州五亭桥、云贵的廊桥等都以它们的结构独特，或因什么典故史记而名闻遐迩的话，我们也同样企望作为拥军模范城的盐城“建军桥”，以刻在桥上的军史为红色经典和四季园景，五彩灯饰的多景荟萃，成为这个城市的形象标志之一，让其走向未来，走进历史，让更多的域外人，提起盐城知有建军桥，想到建军桥而知盐城。打响这张军桥品牌，也正是红色经典中的一个特色效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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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起一水乡渔家。曾相约楼王，可作一日垂钓之娱。虽为取鱼乐，不图鱼上钩，能陶醉一番村野秋韵，这才是醉翁之意。

车行数十里，城市的喧嚣已淡去，几十分钟的车轮滚滚，一片如镜的光亮，在车前折射出波光粼粼的水面，中央有一增氧泵在悠然转动，无疑这是我们此行的终点，垂钓的所在。

戛然而止，车停了。有人领着我们踏上久违的黄土小径，步入纵深，一幅秋风怡荡的“鱼乐画卷”展现在眼前，我情不自禁地醉了……

然而，同来的另一位东道主导游，惟恐我们不能尽兴，要打足我们的一日游。力荐本土不远处有“古镇老屋”，出自明清，是楼王的“爷爷镇”，那就是名噪水乡的“丁马港”。还有老屋精萃值得一看，这让我情兴为之一振。我本为文好古，有这等文化“野餐”，怎能放过。结束鱼兴，断然追古，趋车赶往八里外的丁马港。到丁马，舍车步入老街，先是顺台阶拾级而上，越过一座拱桥，土墙上“丁马港”三个斑驳的字迹跃入眼帘。我们一行人鱼贯入市。老街窄而长，更像是一道深巷，市井略显凋敝，石板门店面有点残旧，走在小街上，左顾右盼，徐寻屈曲，搜视着小镇遗古和老屋踪迹。

对于比较闭塞的小镇，我们是不速之客，来为访古探幽，难免有一种好奇和寻觅的“诡秘”。那些守望故乡的小镇人，矜持一份耀祖的自得，向我们示好并彰显小镇以往的风光。村干部在外找商机，推介乡土的第一句话：我们丁马港是地图上找不到的一个“秘密”港……建镇在楼王之前。过去这里水路四通八达，西出沙沟直插兴化，东下海里伍佑、步凤、盐东一带，水运造就了一个水埠，进而运生仓库、旅馆、酒楼、各式买卖，也便有了过去的商贾集散的繁华。

这里的顾姓家族，可谓富甲一方，曾经拥有的四进三堂的大宅院，就是此地的一处豪门遗存。东后街，小学旁一宅建造精工的老屋。见证着这里往昔的乡绅大业。走近一览，可见一斑。当我们置身这座少有人迹的旧式庭院，直面沧桑的老屋，虽见颓然破败，遥想当年的美轮美奂，依然是风韵犹存。得乡人告知，这一片百年老房原系扬州人所造。想到我曾主持修复的宋曹故居，同为扬州工匠的手艺，二者异曲同工，全是广陵遗风。所以我看得投缘也投入，仰观俯察，没有疏漏，首先引我入胜的是带斗拱卷棚的前廊，近四米高的雕花格扇门一字排列，东西横跨在十米以上，传统格局，典雅气派。正厅为客堂，东西两头为卧房，内外一律清灰水磨砖墙体，嵌线细白均匀，横平竖直，十分工细。整个地坪方砖铺就，平整厚重。雕刻着云龙纹样，绛红色的四梁八柱，高大伟岸，顶天立地，承载着飞檐高脊的屋面。细部观察，亦见墙面、檐下、门头都有砖木浮雕纹饰，“天官赐福”、“凤穿牡丹”、“回纹香草”之类，比比皆是，从整体到局部充溢着祈祥纳福的吉愿。在这个乡间小镇，无疑是一宅匠心超群的精品老屋。可见主人当年创业时的百般精心求全。

这样的百年老屋尤似一尊文化老人，需要料理、养护。然而长期无人问津，任其黑手的剥夺和无情风雨的摧折，让它内亏外损。屋顶见了天光，墙上、门棂刻花被挖走，进了外地淘宝人的行囊之中，卖大钱去了。乡人无奈，主人无奈。这老屋末代掌控者生前也曾倍加珍视，油漆、整瓦、补墙及时修缮，庇护它的尊容。后续传人是家有七女，不是“下凡”，却已进城，各奔前程去了。

时过境迁，古镇昔日的繁华已逝去，这老屋又遭厄运，令人触景伤情。老屋堪忧，更加痛惜的是老屋的文化，是村野蔓草间的一颗遗珠，落草三百年，何日再复明哪！

今政府曾修复陆公祠、泰山庙、宋曹故居，现又兴建仿古“水城”，规模宏大，一片人文古韵，让人们回望泱泱几千年的文化传承，这是现代文明崇翰尚古的奇光异彩，昭示后人的文化之光。建设和谐文明，如果我们光复旧的、老的，再依典仿古拓新，这正是我们弘扬传统文脉的一个新的文化增长点。也是现实经济社会永恒的看点。 （臧科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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